第三十六集
Part 2 『難民襲港』


△ 旁白:
1989年5月20日凌晨,中國政府宣佈在北京部份地區實行戒嚴,解放軍戒嚴部隊奉命進城維持秩序。這天,香港天文台掛出8號風球,一場颶風即將來臨。

六四事件,就好似太平洋颶風襲擊了香港,令本來巳經進入平穩過渡期的香港,卷起千層大浪。中英關係結束了〝蜜月期〞,香港社會的政治生態亦發生咗深刻變化,後過渡期充滿住動蕩同不安。

由悼念前中共總書記胡耀邦逝世演變而成的北京學生運動,得到了很多香港市民的認同和支持,他們關注著這場運動,期望到香港回歸時,國能變得更開放,更民主。

劉銳紹 (時事評論員):整個六四事件,香港人最表現出來一種對國家事務熱愛、關心……﹞

當時內地經濟體制改革起步不久就遇到一個又一個樽頸,改革勢力與保守勢力正頑強角力,國際上蘇聯同東歐共產主義政權亦因內部改革而面臨倒台危機。中國最高領導人認為北京的局面同蘇東動蕩的局勢有關連。

6月4日凌晨,天安門廣場發生流血事件,消息傳來,百萬香港市民湧上街頭遊行抗議。

陳達鉦 (唯勝企業有限公司董事總經理):當時我情緒好激動,當場昏倒,去了醫院。第二日返回家里時,還是很傷心.為了表達我對這件事情的傷感和對這件事的紀念,我將7歲兒子抓來剃了光頭。﹞

香港當日股市急挫一千點,市值損失了二千億港元。由六月五日至八日的三天內,十三間中資銀行被擠提走170億港元。香港經濟重創之餘,政治生態亦發生劇變。

劉銳紹 (時事評論員):其實民主派在80年代是早期一批支持回歸的,當時提出民主回歸,而起草基本法的過程,中央對香港各方面的意見,包括民主派的意見都很接受的,其中李柱銘、司徒華更加是基本法起草委員會的成員。﹞

六四事件令一些原來同中國政府合作的民主回歸派人物走向對立面,多個團體組成了香港市民支援愛國民主運動聯合會,由司徒華出任主席。六四之前,支聯會的主要工作是籌集資金,購買藥品、帳蓬等物資支援北京學生。六四之後,就轉為協助遭內地通緝的民運人士逃亡。

陳達鉦 (唯勝企業有限公司董事總經理):開槍事件幾日後,我有個朋友叫高世昌,高世昌找我講,現在北京通緝民運人士,問我怎麼辦?我們想組織營救他們,問我參不參加?我講沒問題,我會全力以赴,當仁不讓。﹞

陳達鉦是個普通生意人,由於生意的需要,他在內地建立了廣泛的人脈關係,甚至結識了不少做中港走私生意的朋友。這種背景,令他在六四以後的日子裡擔當了一個很特別的角色。

△ 採訪現場問:你用什麼方式去救他們?

陳達鉦 (唯勝企業有限公司董事總經理):當時主要是支聯會負責提供少量的資金和那些人員的資料,我們就去營救。就是分兩部份,我屬於前線這部份,他們(支聯會)屬於後面那部份,提供資料這一部份,我這個總指揮不是整個行動的總指揮,只是前線行動那一部份的總指揮。﹞

△ 採訪現場問:你是如何去找他們?

陳達鉦 (唯勝企業有限公司董事總經理):我組織我的朋友,我當時做生意同國內也有良好的關係,再加上我識得一大班當時改革開放走私的朋友,他們擁有船、快艇,亦有廣泛的人際關係,所以我做起事來得心應手。﹞

△ 採訪現場問:你大概拿出了多少錢做這件事?

陳達鉦 (唯勝企業有限公司董事總經理):將近一千萬元。﹞

△ 採訪現場問:一共救了多少人?

陳達鉦 (唯勝企業有限公司董事總經理):救了133人。

△ 採訪現場問:他們是什麼人來的?

陳達鉦 (唯勝企業有限公司董事總經理):學生領袖有吾爾開希、李祿、項小吉、王超華等,知識分子有祖慰、徐剛、劉再复、蘇曉康、王潤生、懷德、遠志明、陳一咨、嚴家其等都是。但我也相信有一大部份是冒牌貨,我不敢講全部都是通緝犯。

這次行動後來被人稱為「黃雀行動」,但是行動最終都不得不中止。

陳達鉦 (唯勝企業有限公司董事總經理):當時支聯會給了一個錯誤信息,說要去救陳子明,我派了兩個手足去湛江,誰知這是一個陷阱,一去到就被捕了。後來我通過朋友去幫我疏通,然後我同北京當局解釋,他們認為只要你是愛國的,(接)就有共同語言,什麼事都可以坐下談。﹞

陳達鉦為了營救那兩位手足,不聽朋友勸阻,隻身上京同公安部高層談判,公安部同意釋放他的兩位手足,並答應不追究他本人責任,條件是必須立即停止營救行動,他的妥協得到他的合作者理解。

不過,支聯會一直沒正式承認參與了黃雀行動。

司徒華:黃雀行動與我們無關,究竟他們使不使錢,使了多少錢,這個我們不知道。﹞

由於支聯會有些成員火燒《基本法》,又要求外國政府制裁中國,引起了北京當局的注意,當時新任中共總書記和國家主席江澤民除了重申香港實行〝一國兩制〞方針不會改變之外,又告誡香港不要成為顛覆中國政府的基地。

江澤民:確實國際上有一些人想要把香港成為一個顛覆我們社會主義國家,來攻擊我們共產黨領導的這樣一個基地。﹞

基於這種看法,支聯會被中國政府宣佈為不受歡迎的組織,30多個團體因此退出支聯會,相當部分香港人則由接受回歸變成懼怕回歸,不少人要求英國向他們伸出援手。

劉銳紹 (時事評論員):六四之後,中英之間關係起了很大變化。英國看到內地情況相對比較混亂,而香港人心也比較浮動,而趁這個機會爭取更多的政治籌碼、談判本錢,以至政治利益。﹞

7月2日,英國外交大臣賀維抵港訪問,近萬市民在港府大樓前請願,要求英國政府給予港人居英權。

年底,英國政府向香港推出居英權方案,以計分制甄選給予香港5萬個家庭、合共22萬5千人在英國的居留權.這個舉動雖然受到中方強烈反對,但香港人心浮動,向外移民人數不斷增加,全年達到四萬二千人,第二年更飊升到六萬二千人。

英國政府單方面宣佈中止中英聯合聯絡小組的工作,要求中方推遲基本法頒佈時間,中英雙方更圍繞香港政制發展展開了長達七年外交紛爭。前香港新華社社長許家屯最近在接受香港記者訪問時透露,連北京一直視為親中的愛國商人,亦提出以一百億元的代價,向中國租借香港十年。

十八年過去,不少香港人的六四情結並未化解,年年維園都會舉行紀念晚會。不過,中國並沒步蘇聯同東歐國家後尘,反而因為加快改革開放步伐,經濟迅速增長,綜合國力大大增強,香港經濟亦因此得益。

陳達鉦 (唯勝企業有限公司董事總經理):六四過去18年了,但我都沒有後悔做這件事,這是第一。第二,現在回過頭來看,我亦能理解當初國家為什麼這樣處理。但更重要的是,六四過去共產黨沒有退步,反而進步了,亦可以說六四挽救了共產黨,讓共產黨知道人民需要什麼。﹞


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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